某日,好友淑美對我訴苦,夾在青春期的孩子與硬脾氣的老公的中間的她,對人生感到茫茫然,低潮不已。
「孩子說,我一點也不了解他。老公又說,我沒善盡妻子與母親的職責。」淑美對我說,語氣裡充滿了無奈與疲憊,「……可是卻沒有人來問我,我想要什麼!」
在我唸大學時,淑美便已步入婚姻,算是個早婚族。由於夫家公婆的健康問題關係,淑美與先生兩人商量好,由她辭去工作,留在家中照顧年老的公婆。十幾年的家庭主婦日子過去後,孩子覺得媽媽與社會脫節,丈夫覺得妻子沒啥用處,連淑美自己都覺得毫無自我人生。
「那……妳想要什麼呢?更或是,妳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人生呢?」我問。
「我不知道……我已經不知道了……」淑美聲音黯淡地回答,「大家都嫌我,小孩嫌我,老公嫌我……我似乎成了這世上最沒用的人了。」
我記得,在我們學生時代時,淑美有過許多夢想。她喜歡小孩,也非常的有耐心,對待人總是溫溫的,一點火燄也沒有。她曾夢想做個幼教老師、或是護士,可是大學聯考沒考上,家裡也沒餘錢能讓她去補習重考,於是她步入職場,找份基層工作,領著勞基法規定的最低薪資。
像淑美這樣的女人,街上隨手一抓便一大把。她們年輕時也曾經有過夢想,也曾經對愛情有過期待,更也曾經期許自己能有個遠景美滿的未來。只是,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從未為自己的夢想揚聲的她們,再回首時,過去年少時的夢想,諷刺著現今生活上的悵然。
女權主義擁護者所倡導的激進言論,不適合這些女人。Web 2.0的新世代,她們不懂,也不想懂。這些女人,過著的生活,與傳統社會時是一模一樣的。她們沒擁有傲人的學位或職位,也沒坐過飛機出過國,更沒學過如何開車。像淑美這樣的女人,在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角落裡,真實地,認命地,為家庭為丈夫為孩子,燃燒著自己的生命燭火。
人的一生,很制式的「出生,唸書,工作,結婚,生子,年老,死亡」。而「結婚」這一項,理論上,約佔人類生命時間的一半至三分之二。因此,婚姻生活的品質好壞,對一個人的日常生活與精神生活,會有很大的影響。
我很清楚,這幾年來,淑美的婚姻品質早已降入冰點之下。老公單一方的羞辱妻子的沒用處沒長進,妻子單一方的承受丈夫的批評斥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上班賺錢的先生,對待在家裡煮飯的妻子,心態上覺得高她一等,覺得辱罵有理,而辱罵之時,卻忘了自己的年邁雙親是由妻子照顧的,孩子們是由妻子養育的,家事三餐是由妻子張羅的。他,只需上班賺錢。
「妳身邊有甚麼走得近的好朋友嗎?有心事時,跟朋友喝杯咖啡訴訴苦,情緒也許會好些。」我問淑美。
「沒有……我沒有朋友,早就沒有了……一個都沒有了。」淑美回答。
打從淑美跟她老公一開始交往時,我與眾女友便被她老公一腳踹進「損友類」這一欄裡,只因她老公認為我們這群女人腦袋裡的思想傾向女權至上,且我們又太常對淑美「規勸、進言、洗腦」。今天,淑美身邊連一個可說心事的朋友都沒有,我並不訝異,因為早在十幾年前,她便允許老公介入,全權管理她的交友圈了。
夫妻間的互動模式,常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怨不得誰的。
我的懶惰,我老公的勤勞,誰會變成那常做家事的人,答案很明顯。淑美的溫順個性,她老公的沙文霸道,誰會變成那家中做主的一方,結果也是很顯然易見。
「這老公是妳自己選的,當初可沒人逼妳。」我說。
「我知道……只是……當初沒想到,婚後,他會變得如此無法溝通。」
「這無法溝通的問題,是妳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霹靂啪啦的開罵,「……這麼多年來,對於自己的婚姻與人生,妳自願退位到乘客席,讓老公來做駕駛人,凡事聽命於他,由他來發號示令。現在,妳當然得天天看他臉色,仰人鼻息了!」
淑美忽然沉默了下來,我知道自己說了重話,我也知道她只是想找情緒垃圾桶。於是,嘆了一口氣,我認份地做個情緒垃圾桶,繼續聽她吐訴。
「唉……妳想要我為妳做些什麼呢?」我說。
「我不是要妳為我做什麼,我只是想找人說說話而已……」
「淑美,我很願意做妳的情緒垃圾桶,讓妳傾訴發洩一下,但我最希望的是妳能找出有效的方法來改善妳的婚姻。」
「能有什麼方法呢?」
「方法很多啊,只要妳願意去試試看。」
「沒用的,我那老公的個性不會改的……」
「不是改妳老公的個性,是改變妳自己的個性與心態,由妳開始做起!」
「什麼意思?」淑美不解地問道。
我解釋說:「妳想要擁有什麼樣的婚姻或人生,妳便必須為此去做調整和改變。光只是抱怨,不會改變或改善任何事的。」
我見淑美不答話,於是接著再說道:「淑美,妳結婚這麼多年來,一直重重複複地對我抱怨著同樣的話,我也重重複複地對妳說著同樣的激勵話,妳難道真想一生幾十年就這麼樣地重重複複,直到生命終止時才悔恨地問天無語嗎?」
「…………」淑美仍是不答話。一如往常,我與淑美之間的對話總是無疾而終,她依舊對婚姻與人生失望,但也依舊不做出任何良性的改變。
婚姻,本該是幸福快樂的,不是傷害連連的。雖然淑美的先生從未對她肢體暴力相向過,但經常性的言語羞辱,卻也是暴力的一種,傷害力同樣也是威力強大。對於像淑美這樣沉溺於傷害與失望之中、又不願做出改變的女人,常讓我不自主地搖頭嘆氣。
老一輩的人認為女人明言表態是咄咄逼人,但老一輩的人不懂得,其實,掌舵自己的人生,是珍愛生命的基礎,而對傷害說「不」,是保護生命的第一步。人生,並不一定要經歷過不合理的傷害,才會成長。
油麻菜籽的年代早已過了,現代女性擁有許多舊式女人不敢夢想的自主權。仍舊眷戀在油麻菜籽情結裡的女人,最終等到的,不會是眾人景仰的貞節牌坊,而是傷痕累累的悔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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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人不能怨東怨西﹐一定要愛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別人。很喜歡來沙非這裡逛﹐不知道之前連載的小說有沒有新的進展呢﹖
怎麼左看右看,
這篇文章活脫就是我們家暴中心諮商室的"案發現場"呢?
這一行做久了,
會有很深的無力感,
你伸出一雙手希望把對方拼命往上拉,
但很多時候,
對方卻不願上來,
"改變"是重要關鍵,
我們一直傾聽、支持與同理,
但實在要花很多時間"教育"和"不斷的提醒",
那些『像淑美這樣沉溺於傷害與失望之中、又不願做出改變的女人,常讓我不自主地搖頭嘆氣。』
我真的覺得女人實在不該如此不值得,
但社會上更多的是這種女人的存在…
真的是好傻好傻好傻啊~~!!!!
女人啊~ 你值得被真心對待!! 真的。
有時候想想,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惡之處。
我將會更 珍惜 我所擁有的
並鼓勵自己一定要長進
不要被家人笑
:)
幸福的解答
親愛的沙非看了你的文章很有感觸 我時常思考這個問題:身為一個人(以及一個女人) 我在為何以及為誰而活
當年支身來到美國其實就是下定決心要當一個為自己人生負責的人吧
是阿 親人朋友男朋友 都很重要 但是我想以我的性格 必須過一個有自己一片天 充實有意義 常與外界接觸的人生 我才會快樂 我週遭的人也才會快樂 我不適合在家洗衣帶小孩的
讀了你之前的一篇文章 關於女人的家女人的歸宿 當然每一個人的個性不同 適合的歸所也不同 對我來說 我需要以一個讓我感到自在的地方為家
歌手陳淑樺以前有一首歌 叫做 愛的比較深 我很喜歡的一首歌
裡面有一句歌詞說 自己就是自己的家
我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吧 不管是實體上還是精神上 喜歡待在一個能夠自在呼吸的地方
謝謝你這篇提供我一個思考人生機會的文章
希望你的朋友淑美也能找到一個令她幸福的解答
抹茶羊羹
妳的朋友如果沒有心要改變
狀況還是會相同的
而我們能做的也是一而在的訴苦
這樣的事Tracy也有過
心疼對方的苦
卻又無力幫她
希望她會越來越好的
不妨買個人生衛星導航系統給淑美吧。
可以肯定的是長久下來在生活中的些許小不如意已成了我心中最大的痛處,
如何溝通? 如何不互相傷害? 這怎會是二個相愛的人要學習的呢? 不是該在愛的同時, 就把對方不足的地方也愛了嗎?
我一直在變, 變得不是自己了, 但對方看到了嗎? 我想是沒有的, 不然今日不會一家四口每天在言語的傷害中渡過.
我也需要一個導航告訴我, 今後如何走下去.....
老ㄧ輩會這樣不稀奇
但是帶給家人無限苦惱啊
只能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她身處黑暗絕望之中
但又堅決背向光明之處
而且只想拉身邊的人一起沉淪
有誰能愛她呢????
如果可能
只能仰望神蹟吧
淑美還年輕
勸她培養一種信仰吧
不管信什麼
都好
自己不去試著改變 說破嘴都沒有用的
很多東西不是講出來就有用的
就像對人倒情緒垃圾一般
講再說都沒有用
因為問題還是梗在那裡
我真的不懂為什麼我們民族的女性奴性怎麼強
很多事情明明知道不對
卻還是默默忍受 害怕改變
但旁人真的無法幫她改變什麼..尤其是在她無意改變的狀況...
只能說這是存在著一個極大的心結
為什麼她們會心甘情願被那樣的環境給綑綁住?
說穿了...還是逃不過傳統的觀念思想
家為重...家庭是一切的根本...
身為一個母親就該打理所有的家務
照顧好丈夫和子女們
怎樣也放不下這些~ 就是她們內心的枷鎖
羞愧的是...回頭看看自己
雖然單身...外表看似沒有任何家累
但也被自己家裡的枷鎖給困住了
也來我家做做客好嗎?
http://welove99.pixnet.net/blog
講的真好呀.給你拍拍手.
雖然老娘我也懂也遵從三從四德.但是我也才不要受制於老公.凡事聽命於男人.被他人來安排自己的人生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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