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和善之於我,有如巴掌瓜子臉之於我,全都是自小學後就沒再見過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懷疑自己是否曾經溫柔和善過。

 

有日,我家父親大人突然對我說道,說是我雖然跟阿嬤個性很像,但有幸地(沒錯,我老爸就是用這個字眼)我身上也流有外婆溫柔的血統,因而才不至於成為剛硬阿嬤的百分百翻版。

 

多年從旁觀察的結果,我發現我家父親大人十分非常地喜愛又尊敬他的岳母大人,也就是我的外婆。據父親所言,外婆雖溫柔寡言但卻堅軔十足,雖傳統婉約但也聰明獨立。總而言之,我家父親大人認為,天下女人百百種,其中最讚的,最好的,最得男人喜愛的,就是像我外婆這一款的。

 

我很清楚,我家父親大人私心希望自己的女兒長大後,會是像外婆那樣的女人。

 

外婆是在我國中時候過世的,按道理來說,我該是對外婆已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但其實不然,只操客家語的外婆和不諳客家話的我,除了一兩句「肚子餓了嗎?要不要食飯?」之外,彼此間很難有些什麼進一步的對話,更別說會出現祖孫聊天談心的情景了。

 

對於外婆的認識,由於隔著一層語言障礙,所以是粗筆勾勒細節模糊的。

 

回溯記憶深處,外婆留給我的印象,是白晰無暇肌膚,是輕聲細語,是溫柔和善……無論是哪一項,似乎都與現在的我毫無關聯。我雖膚色頗白,但也絕不是像外婆那大理石薄片般的白晰透光。至於無暇肌膚,我臉上的成人痘跟我說,那是現實生活裡已絕跡的鄉野傳奇。而輕聲細語,這對持有河東獅吼會VIP會員卡的我而言,並不列在點數收集項目上頭。最末,溫柔和善這一項,如文章開頭已提到,在小學之後就跟著巴掌臉雙雙偕飛一起移民到老舊泛黃的相簿裡去了。

 

我不懂,我家父親大人怎麼會覺得我身體裡流有外婆的血統?

 

提筆至此,為了文章能順利結尾,看來我得努力回想我家父親大人說道「慶幸我體內流有外婆溫柔的血統」這一句讚美話,到底是何年何月發生的?又,為何而來的?

 

…………攪盡腦汁拼命回想的分格線…………

 

今天沙漠天氣很好,日頭暖暖地從雲層裡綻出熱力,屋外小鳥輕輕巧巧地啾鳴著,屋內我家小狗的屁股長了顆痔瘡……(齁,對齁,還好現在想起了痔瘡這檔事,不然的話待會兒我又會忘了帶牠去看獸醫。)

 

…………思緒岔出再岔回、繼續拼命回想的分格線…………

 

我記得我家父親大人說這句話時,我們兩人是身在台灣家中客廳裡。老爸坐在書桌前的董事長造型的高背電腦椅子裡,桌上一本財經分析書籍正攤開著,我則是站在離客廳門口不遠處的地方,半不耐煩又半認命地站著聽訓。

 

「嘰哩聒啦點點點……好佳在妳體內也流有妳外婆溫柔的血統,才沒完全像到妳阿嬤那強勢不饒人的個性。」這句話就突然間從我家父親大人嘴裡出現了。

 

可是,這句話之前的那些「嘰哩聒啦點點點」到底是說了些什麼呢?此時的我,有點埋怨起自己那對一聽到訓話便自動關機的耳朵。

 

…………暫停書寫、轉而打電話的分格線…………

 

「媽,我是妹妹啦。」電話一接通後,我霹靂啪啦地吐出一連串的話語,問道,「……我問妳齁,爸爸稱讚我有像到外婆溫柔的血統的那一次,是怎樣發生的?」

我家高堂老母愣了一下後回說:「妳在說什麼跟什麼啊?妳爸有稱讚過妳遺傳到外婆的溫柔嗎?」

「有啊,就是那次我跟爸爸在客廳裡……」我把當時的情景詳細描繪了一下。

「我當時人又不在場,怎會知道妳爸為何會稱讚妳像外婆!」我媽對我常常出現的莫名其妙發問舉動已是很習慣,故而回駁得也十分輕鬆。

「喔……」我只好靜默。

 

…………掛上電話、回頭書寫的分格線…………

 

我家父親大人是個非常傳統的閩南大男人,對待自己的小孩總是板著一張不茍言笑的嚴肅臉孔,也因此,我與哥哥弟弟是在斥責多多讚美少少的環境裡長大的。若發生了被爸爸讚美的情形,那是多麼難得的難得事,這機率比當年反共義士駕機投台的次數還要來得少。

 

這麼機率少少、如天山雪蓮五百年才開一次花的難得事,我居然給它想不起來為何會發生!難不成,這整件事是我想像出來的嗎?

 

阿爸,麻煩一下齁,可以再讚美我一次嗎?這一次,我一定會給它記住,並寫下來千古流傳的。

   

                                

saphi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2) 人氣()


留言列表 (12)

發表留言
  • 馬蹄印子
  • 哈哈
    努力回想過程太爆笑

  • Dear 馬蹄印子

    沒辦法,我的大腦運作有點過於簡易,又常常會秀斗當機,所以每次回想事情時總是拉哩拉雜混進一大堆不相干的事情。

    saphi 於 2009/06/10 15:06 回覆

  • Wendy
  • Muwahahahahahahahaha!!!!!!!

    I've always been told that I'm like my Dad, I look like him, think like him, act like him, except my cooking has my Grandma's taste. Probably because I grew up in Grandma's kitchen. I'm at my work computer, sorry it doesn't have Chinese input program so I'm writing in English today. Sorry for the inconvenience.

    p.s. The message above looks like a spam.
  • Dear Wendy

    你像你爸爸喔?那你們兩個會不會比較容易吵架?(據說小孩通常是跟像到的父母之一那方較常會爭吵,因為兩人的個性相像)

    對啊,樓上那是廣告留言,我已刪除了。(話說我格子這一陣子很常出現減肥廣告<<<<<這是在暗示我什麼?太肥了嗎?><")

    saphi 於 2009/06/10 15:11 回覆

  • Madge
  • 我也有一個這樣的外婆,溫柔,堅毅,傳統又獨立,在她自己的時代裡對抗宿命,
    由於你的文章讓我想起了那已過逝將近20年的外婆及其種種的回憶
  • Dear Madge

    我的外婆過逝二十多年了,很遺憾,因為語言障礙,我從沒能真正去認識她。

    saphi 於 2009/06/10 15:13 回覆

  • Kate
  • 呵呵~~ 想這麼久~~
    我讀妳的文章這麼久 有讀到溫柔啦^^ 可是 是不是遺傳自妳的外婆呢? 我就不曉得啦...
    我娘親比較形象: 跟她去泡溫泉, 她說我遺傳到我阿嬤的屁股型><
    這樣說... 哎~ 我就不必打電話問我妹了.....
    PS. 請教 [鼻句] 怎麼發音? 這字偶不會唸, 讀文遇到了有受滯之嘆~~多謝了
  • Dear Kate

    謝謝妳的稱讚,終於有人稱讚我溫柔了,不然我都快要以為自己想像出來的呢!!!還有,妳遺傳到妳阿嬤的屁股形狀?(竊笑) 哈哈哈,我好好奇是什麼樣的形狀啊???

    ㄏㄡ=齁(類似"吼"或是"厚"的閩南口語)

    saphi 於 2009/06/13 02:43 回覆

  • 紀雅
  • 呵呵,我也是客家女子嫁給閩南老公,
    但比沙非你台灣女子嫁給「外國人」少很多文化適應,
    我記得小時候我老爸和老媽吵架,
    結果竟是我老爸投奔到我外婆家散心.......(疑惑)

    我相信你老爸一定有讚美過你像你外婆,
    不過真的要一些分格線來抽絲剝繭才能破案.......(狂笑)

  • Dear 紀雅

    看來你家老爸也是對岳母大人十分傾心喔,才會跟老婆吵架時是跑岳母大人家去散心。呵呵呵。好像通常岳母對女婿都很好,但婆婆對媳婦的態度就不一定了......怎麼會這樣呢?真是太不公平了,好處都給男人佔光了。

    saphi 於 2009/06/13 02:49 回覆

  • norikasproperty
  • 哇~我的外婆也是客家人
    我的帥爹最敬愛的也是我外婆
    外婆在我七~八歲那年心臟病過世
    所以對她的印象也不深
    但是常常聽起帥爹說起外婆疼我的種種
    有一次還說到哭了~教主那時都已經二十幾歲了說~
  • 哇,你爸爸對岳母大人這麼有感情啊?!看來你外婆以前不但疼妳,也一定是對妳爸爸很照顧喔,才會讓妳爸爸感念這麼深。(好讓人感動~><~)

    saphi 於 2009/06/13 02:52 回覆

  • 晴天小牙
  • 我覺得比較好奇的是:國際電話打什麼比較便宜啊!!??

    依照沙非這種問題憋不住三秒的個性,應該會常常打電話回家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吧 XDD
  • 若是兩三句話的話,我通常是打傳統電話。但若是很長時間的閒聊,我是使用網路電話。用Skype打國際電話也很便宜的喔。

    saphi 於 2009/06/13 02:58 回覆

  • Sweetie
  • 會來高雄嗎?

    沙非,您會來高雄講座嗎?
  • Dear Sweetie

    這次的講座是由台北當代藝術館主辦,配合書法名家董陽孜女士與8位知名建築師合作的特展,所以講座地點是只有台北而已,希望以後能有其他機會到高雄去拜訪 ^_^

    saphi 於 2009/06/13 03:03 回覆

  • Tracy
  • 妳有回臺灣ㄚ?
    那妳一定要再帶豆豆和馬克和妳們家爸爸和媽媽
    來大溪找我喔
    想念妳們耶....
  • Dear Tracy

    我要到月底才會回台灣,若有機會的話,當然要再去大溪一趟囉,我家父親大人對妳可是誇讚不已呢!!!<<<為什麼我老爸對我就沒這麼甜言蜜語勒?!(沙非吃醋ing)

    saphi 於 2009/06/13 03:07 回覆

  • Tracy
  • 嗯嗯
    一定喔
    其實妳得老爸只是沒有在妳面前說而已的
    那時我們在國外
    你的老爸十分已妳為榮的....是"十分"喔
    一點都不誇張
    還介紹我看妳的文章...
    所以我才會一直給它搜尋搜尋咩...
    期待相見的日子...
  • Dear Tracy

    哈哈,關於妳到我格子來訪這件事,我家老爸在去年已經很面赤地跟我招認是他說出去的。所以我家老爸在外對我的事情的”大嘴巴宣傳”,我其實是知道的。(溫馨ing)

    saphi 於 2009/06/18 17:04 回覆

  • 飄浮的流雲
  • 最快的方法
    就是直接問你老爸啦

  • Dear 流雲

    我家老爸也不記得了........(強烈懷疑這一切都是我想像出來的><")

    saphi 於 2009/07/13 09:27 回覆

  • 雙胞胎葳妮媽咪
  • 雙胞胎葳妮媽咪

    阿計真的有巴掌大的的瓜子臉<我可以背書喔>
    阿~有沒有溫柔因子?????我再想想<<嘿嘿嘿>>
  • Dear 美人媽咪

    我們不能誤導小朋友ㄋㄟ,我真的沒巴掌臉啊,我的臉比較像是個巨無霸肉圓....... 

    saphi 於 2009/07/13 09:53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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